Thursday, January 11, 2018

「TL序曲」

他們看著我,溫暖地伸出他們的手,告訴我們:我們的孩子跟我們,都.會.很.好.~


我永遠都記得第一次拿起電話打給琳的情景.


我坐在餐桌前,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聲音露了餡.我拿著手上的說明冊子,一邊播號碼,一邊希望琳會在.那天運氣好,一下就找到琳.


其實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簡短地把自己的狀況解釋清楚,而且果不其然,說著說著就哭了.琳顯然非常了解我的心情,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字句,充滿溫暖的力量,不會不小心就說錯話傷到我.


馬上就約了兩天後全家去參觀她們的中心.


那一陣子我在同一個位子,又打了好幾通類似的電話,有打給早療機構的,有打給提供助聽器機構的,有打給醫院的,一通又一通.


「您好,我叫奕雯,我有一個八週大的兒子,他出生時檢查出雙耳有輕中度的聽損,醫院告訴我可以跟你們聯絡.請問你們可以提供給我們什麼樣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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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比比跟老公全家出動去參觀愛默生學院(Emerson College)的歇爾-林斯里計畫(Thayer-Lindsley Program)是因為他們有專門幫助聽損兒家庭的課程.


我們最先參觀的是嬰幼兒的教室,在琳的帶領下,大學生以及家長學習如何跟聽損的小小孩互動.一歲半以後,聽損兒就會升級到大小孩的教室,這時會有在大教室團體活動及自由活動的機會,也會輪流跟大學生一對一地上課.這裡除了有各種聽損程度不同的聽損兒外,也有聽損兒的聽力正常的手足一起參與,讓聽力正常的孩子作為聽損兒的語言進步對照組.計畫不特別強調聽語或手語溝通,老師跟大學生大多會打手語,但孩子們則自然適性發展語言能力及溝通方式.


然而對我們影響最深遠也最重大的不是這些設計完善,給孩子上的課.


而是在十二樓角落教室裡由老教授主持的家長互助成長團體.


當孩子們在九樓上課,玩的時候,爸媽們魚貫地走樓梯到十二樓的角落教室,圍著會議桌坐.我們第一次參觀時就直接參加了家長團體.於是又重複了一次這個月第數不清次的自我介紹:「您好,我叫奕雯,我有一個八週大的兒子,他出生時檢查出雙耳有輕中度的聽損.」


這次,淚水止不住地在第一句話結束前就滑了下來.我看著在座的家長,告訴這一群陌生又親切的人,我從沒接觸過聽損的人,剛聽到我的兒子有聽損時,腦中充滿了疑問,擔心,害怕,痛苦,失落,罪惡感.連要問問題都不知從何問起.他能正常地說話跟人互動嗎?他能有不可限量的未來嗎?他會跟我們一樣愛好音樂嗎?他可以學很多種語言嗎?小朋友會不會排擠他?別人會不會歧視他,欺負他?我們是不是要存很多錢讓他買助聽器?我們能怎麼幫助我們的孩子?


在座的七八位家長及老教授,感覺起來都很鎮定及冷靜,並沒有因為我說出了我心中各種波濤洶湧的想法而攪動到他們的情緒.他們開始也說起他們的小孩跟他們的故事.每一個都是過來人.大家都經歷過同樣的情緒,有過同樣的問題及想法,來到同樣的地方.他們的孩子大多在一歲半到三歲的班級裡,都會講話了,都不那麼擔心了.他們看著我,溫暖地伸出他們的手,告訴我們:我們的孩子跟我們,都.會.很.好.


他們帶我們下去看他們的孩子,兩三歲的孩子,除了耳朵上的助聽器或是電子耳,這些孩子說的話,唱的歌,跟爸媽撒嬌的樣子,沒有什麼特別.不,他們其實說的話唱的歌有時比同年的孩子還要多還要深.我開始有點了解為什麼剛剛在樓上的時候,他們都可以這麼鎮定.因為他們擁有的孩子是如此真實,如此令人滿足驕傲,他們是真心地快樂地享受著他們孩子的成長.


我想要跟他們一樣.


我必須要跟他們一樣.


接下來的三年,我們開始了一週兩次進出TL的生活,開始了意想不到的旅程.


並不是每一個孩子跟每一對爸媽都像我們這麼幸運的.這個事實在比比診斷出聽損的當下聽來不可思議.但去了TL之後,我們開始了解,真的,我們跟比比都無比地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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